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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洗“愛”
2019-06-21 15:11:38來源:中國建設報    作者:李秀芹

小時候,我們這里有夏至洗艾澡的習俗。夏至時節,用艾草泡水洗澡,不僅能驅蚊蟲防叮咬,還能驅走寒氣濕氣、去虛火。所以,這天洗澡尤其不能應付,要先在木盆里泡上一會兒,再仔細揉搓,直至洗得干干凈凈,泡得身上一股艾草香,母親“驗收”合格了才行。

夏至這天上午,母親早早用幾個木桶盛滿水,放在太陽下曬。吃過午飯,母親便將灶火打旺,用大鍋燒水,再將早上采來的新鮮艾草放入大鍋中一起煮,然后將太陽下曬好的水和煮沸的艾水一起倒入木盆內,調出適宜的溫度讓我們洗澡。

待小孩子洗完了,大人們再洗。等大家都洗完艾澡了,晚輩還要給長輩洗艾腳。母親給祖母洗腳,父親給祖父洗腳,然后我給母親洗腳,哥哥給父親洗腳。其實,在我看來,洗澡時大家的腳都已經洗干凈了,洗艾腳不過是一種儀式,所以我每次都是象征性地給母親洗幾下。但母親卻給祖母洗得格外仔細,這里揉揉那里按按,洗完后還要給祖母修剪一下腳指甲。母親給祖母洗腳時,我都不敢看,因為祖母是小腳,又長期勞作,腳嚴重變形,指甲也變得又厚又黃。母親說,給祖母洗一次腳便心疼她一次,小腳女人拉扯大幾個孩子不容易。

我小時候很反感洗艾腳這種儀式,認為毫無意義,純屬多此一舉,但每年夏至都不得不“作秀”一次。后來,生活條件好了,鎮上有了澡堂,洗澡不再是難事了。再后來,家里也有了熱水器,每天晚上都能洗個熱水澡。夏至洗艾澡這儀式,也漸漸退出了我家的歷史舞臺。

直到有一天,孫女上的幼兒園布置作業,讓小孩子給父母洗腳,還要拍照發給老師。孫女給她父母洗完后,兒子兒媳帶著孫女也趕來我家,倆人非要給我和老伴洗一次。我不讓,兒子還不樂意了,說,“為人子女,不給父母洗一次腳是種遺憾”。那天,兒子給他爸洗了腳,兒媳給我洗了腳,我心里一陣感動。

回想起小時候夏至那天要給父母洗艾腳,我才明白,原來那是晚輩對長輩的一種愛的表達,那些纏繞在心頭無法言表的感激和愛都融進了那盆艾水里。這種儀式就像一股清風,吹走了長輩一身的疲勞,在酷熱的地頭,再辛苦的勞作也心甘情愿。只是,幼時的我不懂這些,沒有用心為父母好好洗過一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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